当我们谈论贸易战的话题时,我们还是要从中国对外贸易,或者说是全球贸易的大背景下看,为什么中国的精英们在反驳美国人关于中美贸易顺差过大时,总会说这是美国自身的问题,这个顺差并不是单纯的中国和美国之间的贸易差?

2019年9月25日,在韩国首尔举办的“第二十届世界知识论坛”首场全体会上,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院长林毅夫教授与哈佛大学欧洲研究中心及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尼尔·弗格森(Niall Ferguson)围绕中美经济战、中国的崛起等议题展开激烈辩论。

其中有一段对于弗格森的指责,林毅夫对于中美的巨额贸易差是这么叙述的:

“贸易对所有国家都是互惠互利的,即使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较大,但这是因为,一方面,中美两国的比较优势不同。中国目前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约为1万美元。去年美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为6.2万美元。中国专注于生产劳动密集型、低附加值产品,而美国专注于生产高附加值产品。由于比较优势的差异,美国一直从东亚进口劳动密集型、低附加值产品。

尽管目前中国在美国贸易逆差中占比约为50%,但从历史上看,美国对东亚经济体的贸易逆差一直是美国贸易逆差的主要来源。上世纪80年代,美国贸易逆差中东亚国家占比超过80%,有时甚至超过100%。尽管美国对华贸易逆差增加,但这是因为其他东亚经济体的逆差转移到了中国,中国成为劳动密集型产品向美国出口的唯一渠道。

但事实上,一方面,虽然美国对华贸易逆差增加了,但美国对东亚经济体的贸易逆差却从上世纪80年代的80%以上下降到了现在的60%左右。因此,中国不是造成美国问题的主要原因。我们知道,在讨论贸易时,我们不应该只看双边贸易,而应该着眼于整体贸易。

美国贸易逆差大幅增加的主要原因是其内部结构性问题。我们知道,美国的消费需求巨大,储蓄只有一点点。任何有这种结构的国家都会出现贸易逆差。所以,美国不断增加的贸易逆差是它自身的结构问题导致的。这种问题不能通过征收关税或其他措施来解决。

例如,自从特朗普政府上台以来,美国增加了对中国、韩国、日本和欧洲国家征收的关税。但去年,尽管实施了这些以减少贸易逆差为名义的措施,美国的贸易逆差仍然增长了12.1%。也就是说,实际上美国的贸易逆差还是在增加。美国对华贸易逆差也增长了11.7%。

所以这意味着,美国实际上是在和一个错误的敌人作战。”

中国在全球贸易中究竟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我们可以从中国2020年1~9月的对外贸易数据来学习。

下图是我根据中国海关官网的数据制作的,2020年1~9月我国顺差金额3260.54亿美元,

把我们的出口顺差排序前25位拿出来,不考虑转口贸易的香港,我国对外出口顺差主要是来自于三大地区:

第一大顺差来源地北美,总顺差2315.49亿美元。

美国,加拿大,墨西哥三个国家,其中对美国顺差2185.72亿美元,对加拿大131.18亿美元,对墨西哥203.3亿美元。

毫无疑问,美国是我国最大的顺差来源地,而且占了1~9月对外顺差的71%,占据着压倒性优势,这也是美国和我国打贸易战,我国非常严肃的对待的原因。

如果对美国的顺差没有了,那么我国的对外顺差会损失掉大半。

第二大顺差来源地欧洲,对欧盟的顺差523.75亿美元。

25个顺差国家中有10个是欧洲国家。最大的四个国家是荷兰352.83亿美元,英国298.67亿美元,波兰152.48亿美元,西班牙118.21亿美元。不算香港的话,我国对外第二大和第三大顺差来源国是荷兰和英国。

可能有点好奇为什么荷兰竟然是我国第二大顺差来源国,其实并不是说荷兰市场大,或者荷兰市场偏好购买中国产品,而是荷兰有鹿特丹和阿姆斯特丹这样的优良大型港口,从这些港口进口然后再运送到欧洲各地。

另外我国对波兰的出口顺差这么大,实际上波兰是我国的第九大顺差来源。

第三大顺差来源地东南亚,对东南亚的顺差457.39亿美元。

顺差主要是越南,新加坡,印尼,菲律宾四国,有意思的我国对泰国贸易基本平衡。

今年1~9月对泰国顺差只有8.6亿美元,因为泰国有较强的外资制造业,因此对冲了中国制造的出口。例如泰国是全球最大的硬盘生产国之一,西部数据,希捷,东芝都在泰国有工厂。

我国对东南亚出口顺差最大的国家是越南,顺差金额为203.3亿美元,越南是我国的第6大顺差来源,原因为越南的电子组装加工,纺织制鞋业等产业在迅速发展,需要从中国出口零部件和原料。

以上三大地区之外,我国第四大顺差地区是南亚。

对印度257.87亿美元,孟加拉94.91亿美元,巴基斯坦90.9亿美元。

这里面印度毫无疑问是个潜力巨大的市场,印度也是我国的第五大顺差来源。

有点遗憾,中印关系现在不太好,我们希望印度能够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毕竟中国明显不想和印度为敌,如果在边境真的铤而走险结果就是再被揍一顿,没有必要,好好做生意不好吗?另外巴基斯坦的中巴经济走廊是很有意义的,巴基斯坦经济的发展,有助于我国扩大对巴基斯坦的贸易,也有利于巴基斯坦去宗教极端化,过更加世俗的生活。

第五大顺差地区是非洲,顺差250.58亿美元。

非洲制造业太弱,各种中低端的生活用品都需要大量从中国进口,我国民间有大量的平民前往非洲,都是在非洲过各种小生意,广州也成为黑人商人聚集地,背后就是中国劳动密集型产品的对非洲出口,总的来说处于顺差。

可能有人问了,怎么没有拉美?我国25大顺差来源国中,拉美只有巴拿马排在第23位,顺差47亿美元,实际上巴拿马也可以看成是北美,因为它和美国的关系太密切,1989年美国还派军队直接入侵巴拿马,把当时的巴拿马最高领导人诺列加押送到佛罗里达州关押和审判,并且因此控制了巴拿马运河,并且在1999年才归还巴拿马。

我们再看2020年1~9月的前25大逆差来源地区。

第一大逆差地区是东亚三强(中国台湾,韩国,日本),合计逆差高达1680.19亿美元,其中台湾是第一大逆差来源为992.77亿美元。

没有错,万万没想到台湾竟然是中国大陆的第一大逆差来源,我们要想减少进口逆差,促进经济增长,台湾是最值得努力和下手的地方。我在之前的文章也反复的呼吁过,统一之前需要对台湾的经济进行打压,否则它越发展,越不想统一。

韩国是第三大逆差来源457.78亿美元。

日本是第五大逆差来源229.94亿美元。

这三地是中高端电子零部件和集成电路的主要生产地,同时也向中国大陆出口机械设备和各种材料。这个相信大家都很熟悉了,大名鼎鼎的台积电,联电,日月光,台达,三星,SK海力士,东芝,村田,太阳诱电,TDK,京瓷等等都大量向中国大陆出口。

第二大逆差来源地是拉美三国(巴西,智利,秘鲁),合计545.55亿美元。

其中巴西是我国第四大逆差来源397.82亿美元,智利是我国第八大逆差来源107.48亿美元,秘鲁是我国第十九大逆差来源40.25亿美元。

值得一提的是出产石油的委内瑞拉并不在前25位逆差来源,并且我查了下,委内瑞拉也不在我国对外贸易前25大贸易伙伴里面。

我国的“两个粮食”进口都和巴西有关,其中农业粮食进口以大豆为主,而工业的粮食—钢铁则高度依赖铁矿石进口。

根据worldsteel的数据,2019年中国的粗钢产量为9.963亿吨,同比增长8.3%。占全球粗钢产量的份额从2018年的50.9%上升至2019年的53.3%。

而我国从巴西进口的前两大商品就是大豆和铁矿石,巴西是我国的第一大大豆进口来源国和第二大铁矿石进口来源国。

2019 年我国大豆产量 1810 万吨,进口量为 8859 万吨,国内总消费量10370 万吨,2016~2019 进口占比均保持在 80%以上。从进口国看,2019年巴西、美国、阿根廷大豆进口比例分别为 65.1%、19.1%、9.9%。巴西遥遥领先。

2020年1~6月我国累计进口铁矿石5.47亿吨,同比增长9%。

2019年以来由于巴西矿难导致其出口量下降,2020年上半年我国进口的铁矿石中巴西矿份额由去年同期的20%下降至今年的17%。

从下图可看出,巴西长期是我国第二大铁矿石进口来源。

至于智利和秘鲁,看下图就知道了。2019年我国铜矿进口同比增加 7.9%至 530 万吨,其中智利是第一大进口来源占比36.5%,秘鲁是第二大进口来源占比24.2%。

第三大逆差来源地区是大洋洲,合计逆差526.51亿美元,其中澳大利亚是我国第二大逆差来源487.98亿美元,仅次于台湾。

按照国家算澳大利亚就是第一大逆差来源国。

下图是澳大利亚2019年对中国的出口结构,53.34%是铁矿石,9.3%是煤炭。铁矿和煤炭占了对华出口的前两位。

http://commerce.sz.gov.cn/attachment/0/513/513469/7269261.pdf

说实话,澳大利亚这个国家一直靠卖资源生活,哪天铁矿,煤炭等资源挖光了怎么办?

而新西兰则是我国第17大逆差来源,金额49.89亿美元。

第四大逆差来源地是海湾五国,合计逆差355.15亿美元。

其中阿曼是我国第10大逆差来源为94.49亿美元,沙特是我国第12大逆差来源为90.94亿美元,伊拉克是我国第13大逆差来源为75.29亿美元,科威特是我国第16大逆差来源为54.28亿美元,卡塔尔是我国第20大逆差来源为40.15亿美元。

海湾国家就不用说了,主要是向我国出口石油资源以及由石油加工而成的初级塑料,因为海湾国家也是有不少石化工厂的,毕竟他们也想在资源基础上做一定程度的加工。

第五大逆差来源地是欧洲五国。

其中德国是我国第7大逆差来源地118.94亿美元,瑞士是我国第11大逆差来源地92.57亿美元,爱尔兰是我国第14大逆差来源地74.94亿美元,挪威是我国第23大逆差来源地31.04亿美元,奥地利是我国第25大逆差来源地23.15亿美元。

欧洲是我国中高端机械,电子产品,医药产品的进口来源地,包括机床,钟表,集成电路,汽车零部件,电气和工业自动化设备等等。

像德国,爱尔兰和瑞士都是全球前十位的药品出口大国,例如瑞士有诺华制药,而大量的国际药厂都在爱尔兰有生产基地。

以德国为例,根据前瞻产业研究院的数据,2018年德国对中国出口前两位的产品分别是:

机电产品(包括机械,机床,机器人,集成电路)占比38.1%。

例如德国英飞凌就是欧洲三大半导体制造厂之一,博世的高端家电,库卡的机器人(已经被美的收购),西门子的工业自动化产品,通快和德玛吉的机床,利勃海尔的工程机械,力士乐(现在已经是博世力士乐)和林德(已经被潍柴收购)的工业液压产品等等。

我自己也买过德国的婴儿安全座椅,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买哪个牌子,但是上网一查很多人都在推荐某个牌子就买了,后来一看是德国的品牌。

另外是运输设备占比31.3%,运输设备主要就是汽车及其零部件,BBA(宝马,奔驰,奥迪)都是中国汽车市场追捧的豪车品牌。

在以上五大区域之外,还有几个孤立的“逆差点”。

马来西亚在东南亚国家中是个“奇葩”,其是我国第6大逆差来源国达到159.08亿美元,也是我国对东南亚中逆差的主要来源。

可能我们第一反应是不是进口了马来西亚的石油?

其实我国从马来西亚进口第一大产品也是机电产品。背后的原因还是因为马来西亚也具有较强的外资制造业。

马来西亚的集成电路制造和封测产业都比较强,英特尔在马来西亚就有工厂。

实际上马来西亚近年来一直是我国第三大集成电路进口来源,仅次于台湾和韩国。按国家算的话马来西亚是我国第二大集成电路进口国。

我国的集成电路封测企业,2019年排名全球第七位的通富微电,在2016年就收购了AMD马来西亚槟城封测厂85%股权,该工厂是AMD的核心配套封测厂。此后通富微电在2019年又全资收购了马来西亚FABTRONIC SDN BHD公司以扩大槟城生产基地规模,强化海外产能布局。

除此之外,马来西亚还有不少电子元器件制造厂,以被动元件为例目前在马来西亚设厂的被动组件公司包含华新科(电阻)、旺诠(电阻),以及日本村田(电感、MLCC)等。

另外就是俄罗斯,是我国第15大逆差来源国,金额70.7亿美元。

俄罗斯不用说了,2019年俄罗斯出口中国64.15%是石油及其制品。

另外逆差前25名中还有非洲的安哥拉,南非,刚果(金),加蓬四个国家。

其中安哥拉是我国第9大逆差来源,金额98.01亿美元,安哥拉也是大量出口我国石油,是我国在非洲最大的石油进口来源国。

2017年和2018年安哥拉是我国第三大石油进口来源,2019年是我国第四大石油进口来源,前三名是沙特,俄罗斯,伊拉克。

南非是我国第21大逆差来源,金额37.85亿美元。

南非向我国出口的三大商品是铁矿,锰矿,铬矿。

其他区域还在前25位的,就是土库曼斯坦,是我国第18大逆差来源,金额45.17亿美元。

土库曼斯坦是天然气生产大国,中国是其天然气的最大买家。

好了,这里我简单的做个总结。

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是,中国的资源性产品逆差,主要来自大洋洲(澳大利亚+新西兰),拉美三国(巴西+智利+秘鲁),俄罗斯,海湾五国(阿曼+沙特+伊拉克+科威特+卡塔尔),非洲四国(安哥拉+南非+刚果(金)+加蓬),土库曼斯坦,挪威总共17个国家。

中国大陆的制造业逆差,主要来自东亚三强(中国台湾,韩国,日本),欧洲四国(德国+瑞士+爱尔兰+奥地利),马来西亚总共8个地区。

中国从上述国家和地区进口自然资源和制造业零部件材料,然后出口获取顺差。

而顺差主要来自于北美三国(美国+墨西哥+加拿大),欧洲10国(荷兰,英国,波兰,西班牙,土耳其,比利时,意大利,法国,捷克,希腊),东南亚4国(越南,新加坡,菲律宾,柬埔寨),南亚三国(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国)和非洲2国(尼日利亚,埃及),其他还有两个孤立的顺差点:阿联酋和巴拿马(可以算入北美)。

由于对北美的出口顺差依赖太高,如果加上欧洲10国就更高,所以对经济蓬勃发展的东南亚+南亚两大地区的发展是我国拓展出口的重点,尤其是距离更近的东南亚。

我想简单说两点:

第一点:我们回到中美贸易战的逻辑,当美国说中国对美国的出口顺差太大了,贸易严重不平衡,背后的原因是中国只是世界贸易中的“中间商”,我们从大洋洲,拉美,海湾国家等十几个国家进口自然资源,从9个强制造业地区进口零部件和上游设备材料,进行生产加工成成品后再向欧美出口。

像是澳大利亚是我国第一大逆差来源国,从澳大利亚进口自然资源进行加工后用于对美国出口,再比如中国大陆是全球最大的iPhone手机生产国,但是里面的芯片,存储器,电子元器件,显示面板大量从中国台湾,韩国,日本进口,加上中国大陆自产的零部件组装加工成苹果手机成品后,再空运出口到美国,这里面的顺差收益实际上是被多个地区分享了。

中国作为世界制造中心只是在统计上拥有了最后交易的全部顺差。

本文开头林毅夫说美国以前的逆差是对东亚地区的,现在转移到中国了,就是这个意思,因为中国大陆承接了来自日本和四小龙的产业转移,所以逆差也随之转移到中国了。

同样的逻辑我们可以扩展到碳排放。

西方国家喜欢指责说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碳排放国,不保护环境,要我们减排。其实在全球最大碳排放国的背后,中国是世界制造中心,是全球最大的制造业国家,那自然最大的碳排放就在中国发生。

这些产品即使不在中国生产,也会在其他国家生产。

而且中国的产业链集群化生产,地理距离更短,工厂运行效率更高,能源技术也比其他发展中国家先进,全球发电效率最高排放最低的火力发电厂就在中国,反而会比制造业分散在更多发展中国家更加有利于降低碳排放。

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就是欧美人改变自己的奢侈生活方式,降低对产品的需求,那就不需要生产并且向欧美出口这些产品了,那自然碳排放就降低了。

那么西方人是不清楚这背后的逻辑吗?我觉得并不是,说和中国贸易不平衡,说中国碳排放高,背后其实意思是中国全球占比太高了。

把工厂从中国大陆搬迁到越南,中国台湾,印度,欧洲,日本等地区,再对美国出口,美国的进口逆差并没有减少,美国对外贸易照样不平衡,但是美国的意见明显就小很多。

同样的如果中国的工厂搬到欧美,拉美,东南亚,印度,总的碳排放也并没有减少,甚至会变得更多,但是欧美的意见也会小很多。

第二点:自然资源的逆差我们难以平衡,也没有必要平衡,我国大量进口国外自然资源,保护国内的自然资源适量开采其实是好事。

我们的制造业逆差主要来自东亚三强(中国台湾,韩国,日本),欧洲四国(德国+瑞士+爱尔兰+奥地利),马来西亚总共8个地区。

从平衡逆差的角度,这8个地区是我们进行制造业进口替代的主要方向,当然了里面奥地利的贸易体量较小,可以去掉,因此可以说是七大地区。

其中非常明显的,来自中国台湾地区的逆差远远超过其他地区,这8个地区的总逆差2148.86亿美元里面,台湾竟然就占了46.2%。

从统一后的心理治理角度看,台湾在统一前经济发展水平越高发展越好,相对中国大陆的生活水平越高,则统一之后的心理回归成本越高,这也需要我们需要减少从台湾进口。

而其他7个地区在中美竞争背景下,除了是我们的产业竞争对手外,也是我们需要合作的对象,尤其是欧洲和日本,我们是要争取不要倒向美国那边给予中国压力。

因此不管是从政治上看,还是从单纯的产业进口替代上看,台湾都是最为理想的进口替代对象,我们需要形成坚定的意志和手段来坚决执行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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