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新闻史上的40个关键时刻

从事新闻行业或在新闻学院上过课的同学,可能学过中国新闻史,也学过世界新闻史,但很可能没有了解过在线新闻史。

在线新闻如今多被称作数字新闻,最早起源于上世纪70年代英国的“图文电视(teletext)”——一种可以让观众选择他们想看的故事的图文系统。此后,随着互联网技术的不断发展应用,在线新闻的形式、理论快速革新,并在90年代后迎来大爆发。

保罗·布拉德肖所撰写的《在线新闻手册》,被评价为帮助人们认识处在快速发展中的在线新闻世界的指南。现如今再看这本手册,会发现其中一连串关键事件的启发性,有许多甚至影响了某一阶段的新闻业。

本期以时间线为轴,从《在线新闻手册》中筛选梳理了在线新闻史中的36个关键事件,再根据近几年的情况,更新补充了4个,希望能帮助大家简单了解过去30年的数字新闻发展情况。不过,由于手册作者当初的研究视野聚焦于欧美媒体市场,所以涉及到国内新闻业的内容相对较少。

《在线新闻手册》封面

1990年代:万维网、电子报与新闻网站

有趣的故事还得从1990年代开始讲起,彼时的互联网进入到发展的第三个10年,从青春期向成熟期进化。到1991年,电子邮件已经有了20年的历史,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在线新闻领域涌现出了很多前所未有的成就:

  1. 1991年:蒂姆·伯纳斯·李发明了万维网浏览器和服务器软件。
  2. 1994年:《每日电讯报》推出欧洲最早的网上报纸,获得成功,此后电子报形式风靡全球新闻业。
  3. 1997年:BBC在线新闻网站上线。
  4. 1998年:德拉吉报道新闻网站(成立于1994年)率先独家报道了克林顿与莱温斯基的丑闻。
  5. 1999年:一家名为“Pyra Labs”的小型公司创办了博客——一个允许任何人建立自己账户的免费软件。
  6. 1999年:《卫报》对体育赛事进行逐分钟的报道,这一报道方法后来被称为“实时博客”。

2000~2005年:“万能”的博客

当时还是新兴事物的博客,在短时间内取得了快速发展,并见证和记录了21世纪初的大部分关键时刻。与此同时,手机在内容发布和呈现上的优势初步显现,播客和数据新闻萌芽,传统媒体的式微被提前预见。

  1. 2001年:“9·11”事件发生后,全球网民的共同关注让不少新闻网站的页面崩溃,但博客依旧在传递消息和更新幸存者名单。
  2. 2002年:时任美国参议院共和党领袖特伦特·洛特(Trent Lott)被博客用户挖出种族主义言论,然后辞职。(注:这些言论向来被主流媒体忽视。)
  3. 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一位名为萨拉姆·帕克斯的“巴格达博主”在城市被轰炸时,通过博客发布最新消息,这与当时的战地记者发布的消息形成鲜明对比。
  4. 2003年:克里斯托弗·奥尔布里顿(Christopher Allbritton)通过他的博客筹集了1.5万美元支持他独立报道战争新闻,这展示了博客在经济上对新闻事业的支持(被称为“小费罐模式”)。
  5. 2004年:一场9.1级的地震引发了一场巨大的海啸,在如今的网络上,人们依旧可以看到一些当时的亲历者用手机拍摄的珍贵照片与视频。这表明,手机的便携性允许我们在恶劣环境中上传照片和视频到网络上,这在当时是具备启示性意义的。
  6. 2005年:苹果的iTunes将播客添加到播放序列中,此后,播客发展成为一个独立的新媒介形式。
  7. 2005年:默多克认为,目前传统报业很难跟上数字化的发展,同时,他收购了社交网站My Space。从日后纸媒的遭遇来看,默多克无疑成功扮演了预言家的角色。
  8. 2005年7月7日伦敦爆炸案:一张记录下乘客们沿着隧道行走的照片被移动博客和《太阳报》刊登,并传遍全球,这是移动博客发展过程中的重要时刻。
  9. 2005年:阿德里安·霍洛瓦蒂创造了芝加哥犯罪地图网站(Chicagocrime.org),数据抓取者从当地警察局抓取数据,然后将数据和谷歌地图结合起来,居民就可以在上面查看和追踪社区的犯罪情况。这个网站的出现对于数据新闻的发展来说非常重要,它向人们展示了编码在数据新闻中抓取数据的强大功能。

2006~2010年:作为报道工具的社交媒体

21世纪第一个10年的下半段,社交网络的影响愈发明显,不仅博客在许多关键新闻事件中发挥了作用,主流新闻机构中的记者也逐渐习惯于通过社交媒体获得消息源、报道快新闻。

  1. 2007年:一家自由新闻博客的读者发现,美国阿肯色州和加利福尼亚州的律师接连被开除,该博客编辑(也是出版人)也关注到了这些线索,推动主流媒体跟进报道。

3月19日,美国司法部就此事件发布了3000多页的公开文件资料。由于资料太多,媒体无法在短时间内整理完毕,所以博客将文件交给读者处理。

令人惊奇的是,不到半小时,第一个介绍公开文件的帖子就出现了。这种惊人的处理速度,展示了众包新闻的强大力量。

  1. 2007年:主流媒体采用Facebook和其他社交网站上的信息报道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大屠杀事件。从社交媒体获得新闻线索,逐渐成为记者的一种习惯。
  2. 2008年:自从印度孟买恐怖袭击事件被博客实时报道后,记者们开始把推特当作一个报道工具。
  3. 2009年:美国在线购买了超本地化网络补丁,并迅速将其从46个站点扩展到900个站点。然而到了2013年,这家公司的员工从原本的540人削减到98人,数百家网站关闭,可以看到,扩展站点是一个艰难的挑战。
  4. 2010年:新闻网站iReport在海地地震后被相关网友用来追踪和联系亲属。
  5. 2010年:美国网络新闻消费和广告首次超过纸媒。一场新旧交替默默拉开帷幕。

2011~2014年:付费墙下的媒体转型

进入2010年代后,今天人们所熟知的付费订阅、多媒体、隐私问题逐渐成为网络在线新闻领域的热点乃至主流。同时人们越来越认识到,网络技术确实是一把双刃剑,用户隐私问题愈发凸显。

  1. 2011年:《纽约时报》推出计量付费墙,与直接购买报纸等硬付费模式相比,付费墙模式允许读者免费阅读一些文章,或者在社交媒体上分享后才能阅读。虽然付费订阅不是第一次出现,但《纽约时报》的成功吸引了更多媒体机构做出了类似尝试。
  2. 2011年:亚马逊推出了Kindle Singles格式,激发了人们对电子长篇新闻的兴趣,这种新闻比传统报道的文章篇幅更长。
  3. 2012年:《纽约时报》发布了著名的数字化专题报道《雪崩》Snow Fall,这标志着长篇可视化多媒体新闻取得了长足发展,该报道至今仍被奉为经典。

《雪崩》报道首页

  1. 2013年:“棱镜门”事件引发全球范围内关于信息安全的讨论。
  2. 2013年谷歌眼镜发布,新闻收集和可穿戴技术应用程序方面的研究和落地项目逐步增多。
  3. 2014年:播客系列成为iTunes上最快达到500万次下载量和播放量的节目,激发了人们对这种新形式的更大兴趣。
  4. 2014年:《纽约时报》长达96页的《创新报告》引发热议,这份报告洞察性极高,为正面临着诸多挑战、努力适应网络时代的传统媒体提供了一些可行性建议。纸媒转网、媒体融合的概念日渐深入人心。

2015~2016年:直播、碎片化与假新闻

2015年和2016年,新闻业好像坐上了技术的加速器,想象力也到达了顶峰,大数据、虚拟现实、人工智能等专业词汇得到频繁引用。算法推荐火爆,在线新闻的竞争彻底进入移动端赛道。

  1. 2015年:视频直播应用Meecat发布,Twitter的直播App(Periscope)和Facebook Live紧随其后。直播成为宣传推广策略中的一个重要元素。
  2. 2015年:The Apple Watch发布,“浏览新闻学”(glancejournalism)兴起,人类进入了“匆匆一瞥看新闻”的时代。几乎也是在这个时候,碎片化新闻消费习惯成为行业共识。
  3. 2015年:聊天应用Telegram向开发者开源了自己的程序代码,许多新闻机构利用开源代码开始打造聊天机器人,以便于用户的交互需求。
  4. 2015年:Facebook推出即时文章,(即时文章是Facebook的一种功能,其加载速度比普通网页快10倍);苹果新闻(苹果推出的一款新闻聚合应用)的业务扩展到英国;次年谷歌推出“加速移动页面”计划,致力于解决加载缓慢的移动网页问题。这些互联网巨头的一系列动作,标志着移动端新闻资讯服务大战的开始。
  5. 2016年:作为曾经英国最有影响力的日报之一的《独立报》转型为网络媒体。该报纸质版的最后一篇社论里写道:“印刷机已停,墨水已干,报纸将不再发皱……但一个章节终止后,另一个章节会开启。”《独立报》的网络化,基本上也是全球纸媒在巨变时代下的一个缩影。
  6. 2016年:Amazon Echo(亚马逊公司研制的智能音箱)在英国发布,Google Home(智能家居设备)在美国发布,为数字家居的发展带来了新的机遇。
  7. 2016年:有一些人认为美国大选受到社交媒体假新闻宣传的影响,在此起彼伏的质疑声中,扎克伯格宣布Facebook将推出新措施以应对“假新闻”,并与事实核查机构合作。
  8. 2016年:因战乱被围困在叙利亚阿勒颇的网友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令人痛心的告别信息,没有记者深入现场,当地人却能与全世界的网民交流,这是社交媒体发展带来的便利,但有时在这种交流中会掺杂着一些假新闻和假图片。

2017年至今:数据隐私与短视频浪潮

  1. 2017年,社交软件Snapchat的母公司Snap在纽交所挂牌,上市首日,其收盘价比发行价上涨44%,市值达到了340亿美元。一边是社交平台的飞速增长,一边是传统新闻网站的江河日下,平台与媒体相爱相杀,气氛在大小摩擦中逐渐紧张起来。
  2. 2018年1月18日,《赫芬顿邮报》宣布终止运行其开放的博客自媒体撰稿平台,转而推出两个内容产品。
  3. 2018年3月,一家名为Cambridge Analytica的数据分析公司被指控非法获取Facebook上的信息,收集了5000万用户的个人信息,平台陷入信任危机。连锁反应是,记者对于社交网络上的信息源开始抱有更多怀疑。
  4. 2020年4月,TikTok在苹果和安卓设备商的全球总下载量超过了20亿次,同时期的Facebook下载量为1.86亿次、Instagram下载量为1.52亿。属于短视频的时代已彻底到来,新闻短视频如何分一杯羹?

讨论:或许,每个人的心目中都有一本“在线新闻手册”,里面记录了各自记忆中印象深刻的大事件。那么,除了上述这些关键时刻,你觉得还有哪些事件是值得铭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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