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低调,但幸福感爆棚的“千年老二”

一座城市的存在感跟幸福感一定是对等的吗?恐怕未必。

去年中国幸福城市论坛上发布了最新的“中国最具幸福感城市”调查报告,前两名成都和杭州都是近年来风头正劲的网红城市,历史上也凭着“少不入川”与“直把杭州作汴州”这样的评价成为大家公认的安逸之城。

至于今年的榜单第三名,就让很多人看不懂了,为什么会是宁波?无论是年轻人的快乐老家广州还是不夜城长沙,哪个不比宁波强。

不过当老艺术家小心翼翼地询问身边的宁波朋友对此有什么获奖感言时,他们纷纷冷漠地表示:哦,又上榜了啊。

一个又字,配上毫不激动的语气,诠释了什么叫作真正的凡尔赛。毕竟自从2008年开始“中国最具幸福感城市”,宁波已经连续13年榜上有名。

这么幸福的城市在外地人眼里却毫无存在感,只能说宁波人“闷声大发财”起来真的有一套。

  1. 一直高调,很累的

别看宁波现在在国内不显山露水,其实早在隋唐时期宁波就已经扬名海外。

随着唐朝对外交往的增多,除却西边的丝绸之路,东边也通过海上丝绸之路逐步建立和东亚国家的联系,其中尤以日本的学习积极性最高。

日本和朝鲜半岛交好的时候,日本的遣唐使小分队主要从朝鲜半岛借道,要么在朝鲜半岛北岸登陆,然后经陆路进入唐朝。

要么走北路航线,沿着朝鲜半岛的海岸线迂回进入。这条路线尽管距离较远,但大半航程是沿岸航行,安全系数高,还能随时补充物资。

△日本遣唐使的路线图路经明州(现宁波) / wiki

与新罗交恶后,遣唐使就只能另寻出路。

如果摊开地图,根据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朴素逻辑,从日本出发抵达中国最近的路线应该是直抵长江口,从扬州或者苏州进入大运河。

但在帆船时代,受制于航海技术和长江口水文条件,出入的风险非常大。彼时长江口的广陵潮比今天的钱塘江大潮更为汹涌。

遣唐使的目光只能一路向南,终于他们注意到了甬江口。

甬江口水文条件远比长江口、杭州湾安全得多,且外围背靠舟山群岛作为屏障,这座位于甬江、姚江、奉化江三江入海口的城市因此而兴,它是明州,也是今天的宁波。

根据学者周时奋的考证:“港口经济繁荣的时候,宁波城是一座‘比威尼斯还威尼斯’的水城”。

1375年的《加泰罗尼亚地图》是中世纪最好、最丰富完备的一幅世界地图。在这幅地图上,东亚沿海只出现了三个城市的名字,它们分别是Cansay(杭州)、Mingio(明州)、 Zayton(泉州)。

近代以来,宁波商人的势力更是溢出了宁波之外,无论是近邻上海,还是香江上的东方之珠,都少不了宁波人的身影。

有研究对1936年前上海238家民族资本工厂创办者的背景进行调查,其中由宁波人开办的企业有50余家,约占25%。

北有虞洽卿、叶澄衷、张啸林呼啸上海滩,南有包玉刚、邵逸夫、陈廷骅霸占香港富豪榜。

副省级城市、万亿俱乐部,五大计划单列市之一,今天宁波的势力仍然毋庸置疑,它身上的标签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让其他城市艳羡不已。

然而宁波的存在感别说和省会杭州比了,在五大单列市中也是倒数。

等着看宁波笑话的人说,宁波没有存在感正是宁波衰落的开始。

然而只需看看宁波的产业结构就知道,虽然位于包邮区,被一众网红江南城市包围,风光了千百年的宁波却选择了一条硬核且沉闷的发展道路。

第二产业比重达到51.3%的宁波凭借着全国千分之一的土地面积培育了占全国7.69%的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企业,也是中国南方唯一的第二产业占比超过第三产业的副省级城市。

和消费、互联网这些不断掀起造富神话的行业比起来,制造业显得笨拙、乏味甚至有些落伍。注定没有普通人会关心那些发生在车床和轴承之间的故事,尽管它们对于一个国家无比重要。

宁波就像一个饱经风浪的老者,早已过了在意名利场上的虚荣的年纪,而选择留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守住制造业的根基。

  1. 宁波没什么好玩的?徐霞客第一个不服!

之前老艺术家问宁波的朋友,宁波有什么好玩的?他们总是一脸诧异的看着我,阿拉宁波没什么好玩的呀,要不你随便走走吧。

年少无知的老艺术家被宁波人的习惯性客气蒙骗多年,仿佛听信了一个学霸表示自己没有哪一门功课特别擅长,最后发现是因为人家每一门都很擅长。

毕竟,宁波可是连著名旅游KOL徐霞客看了都说好的地方。

1613年5月19日,徐霞客开始了他在中国的漫游,而旅途的第一站正是宁波。他在《徐霞客游记》的开篇就写道“自宁波宁海出西门,云散日朗,人意山光,俱有喜态”。

宁波的景致之所以不出名,就同宁波的天一阁那样,在于一个“藏”字。

从宁波市中心出发,向西沿姚江到余姚,河姆渡遗址藏着人类故事的开端;向西南沿奉化江至奉化,蒋氏故居藏着民国诡谲的风云;

向西北出城有慈城古镇藏着江南地区最为完整的唐代街巷格局;向东北沿甬江可达镇海,宁波帮由此而兴,向东则是东钱湖、北仑,南宋石刻群静默如迷。

时间错落在宁波的山水之间,可以说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能走近一片绵密粘稠的历史。

老艺术家这才明白宁波朋友的那句“随便走走”是什么意思,天童寺里看银杏,月湖公园边吃海鲜,或许对于宁波人来说这些景色和古物早就和他们的日常生活融为一体。

宁波式的低调,影响着他们的饮食文化。

老艺术家看到网上有宁波人说,之前带着家人去普吉岛玩,去逛海鲜市场的时候,全家人都提不起兴趣来,还以为走错路回到了家门口的菜市场。

饶是海产如此丰富,但宁波人挑挑拣拣,最爱的却是那一口小海鲜。从澳洲龙虾、阿拉斯加帝王蟹吃出鲜来算什么本事,宁波人用最不起眼的食材告诉你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

在宁波最具代表性的小海鲜有毛蚶、泥螺、蛎黄、佛手螺、海瓜子等。大海鲜饱眼福,多吃腻口,小海鲜饱口福,久食不厌。

宁波人的小海鲜,就是有事没事都可以吃上两口的小零食。

三月捡上一大筐肥硕的泥螺,洗净吐沙后用淡盐水和老黄酒腌制,就有了能吃到夏天的醉泥螺。泥螺要是不够吃了,还可以去买上几斤海瓜子,淋上葱油,又是一道下饭菜。

夏日正盛的时候,有着“东海夫人”之称的淡菜刚好上市,可以焯熟后淋上酱油,也可以晒干后留着煮粥炖汤。

吃完了淡菜,外地人抢着买假阳澄湖大闸蟹的时候,宁波人却不急不忙地捞来梭子蟹,盐水里先泡上两天就可大卸八块、淋上黄酒,把大海的味道暴风吸入。

这些食材普通,烹饪手法看起来更为寻常的小海鲜,在初次见识的外地人眼里自然是索然无味。

但要是让老宁波人看到了,肯定是一边叹气你不会吃,一边偷偷连干三大碗,哎呀,鲜到掉眉毛!

  1. 存在感易买,幸福感难得

2020年11月,南方周末城市研究中心推出《中国 34 城生活压力榜》,从物价压力、住房压力和出行压力三大维度出发,综合衡量城市居民显性的生活压力,宁波的生活压力在34座城市中排名倒数第二,仅高于乌鲁木齐。

拥有近280万的汽车保有量,位居全省第1、全国第15位的宁波,却在全国百城交通拥堵排名中拿到非常“难看”的成绩,仅仅位居全国第72位,也是GDP万亿俱乐部城市中排名垫底的。

当别人还堵在晚高峰的时候,宁波人已经吃完晚饭准备出门遛弯了,宁波人的幸福真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除此之外,宁波的房价和物价也很不争气,常年跑不赢深圳、厦门就算了,时不时被五大计划单列市里剩下的青岛和大连吊打。这让平均招聘月薪常年排名全国前十的宁波年轻人,真的很没有斗志。

毕竟躺平都能买房,哪还有动力尽本分,享福报呢?

作为省里的万年老二,无论宁波怎么低调,总逃不过被拿来和杭州相比的命运。不过真要比起来,可以说在藏富于民这件事上,宁波比杭州做得更平衡。

慈溪、余姚、象山、宁海,包括之前的奉化,全部位于全国百强县之列,其中,慈溪和余姚还长期占据着全国百强县前十、前二十的位置。

虽然杭州这些年因为互联网而风头更劲,给人一种要把宁波远远甩开的错觉。但其实两座城市的城镇常住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非常接近,而宁波的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甚至超过了杭州。

眼球经济的今天,存在感某种程度上就意味着资源和可能。似乎与其当一个受争议的网红城市,也好过在默默无闻里衰落的小透明。

然而,正如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里写道:“对于一座城市,你所喜欢的不在于七个或是七十个奇景,而在于她对你提的问题所给予的答案。”

宁波绝对有实力成为网红城市,但相比于拿钱去刷存在感,它却更愿意首先选择给生活在宁波的人一个满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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