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好久没更新了。

在美国的大部分小伙伴都有这样的错觉:身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白天在阳台上张望,夜里还守着那一盏台灯。

然而,新闻里的时间线已经天翻地覆,每天都有很多惊奇(or 惊吓),每天都有很多无奈,每天都很累。

在最累的时候,我严肃地考虑过退出社交网络一段时间。但最终我没有退出,我是一个懦弱的人。闲下来的时候很少,但却弥足珍贵,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感谢大家听我唠叨。

当下人们最怕的,仿佛就是“无聊”二字。开车、做家务的时候要听播客;坐地铁、坐公交的时候要刷新闻、看股市;走在路上的时候,也要抓紧时间听几本有声书……

任何东西都宣称要填满你的碎片时间,有一分钟空闲都要拿手机出来刷4个15秒小视频。

当一切东西都发誓要消灭你的“无聊”,无聊就变成了稀缺的资源。

我想起来在伦敦那几年,地铁上是没有信号的。因为设施特别老旧,而所有的通讯公司都没有那个投资去改善地铁信号问题(当时的办法只能是在地铁站里铺Wi-Fi)。没有办法长时间地用手机,很多人就干脆在地铁里发呆。

然后有人就跟我说,你可以下好电子书在地铁上看啊?我说,我干嘛要看,我就是要发呆。

一天里面难得有这么几十分钟时间,我就坐在那里胡思乱想,或者什么都不想。也不听音乐,脑子里面回荡着一些来源不明的、单曲循环的耳虫,有的是前一天晚上睡前听的歌,有些是超市里的背景音乐。

前天晚上我从学校的健身房出来往回走,走在安静的校园里面。刚下过雨的天气有点微凉,湿润的空气舒服地贴着我锻炼完之后还有点热烘烘的身体。我什么也不想地就这么东张西望,看着天上的薄薄的云穿过高楼的灯光,看着树影重重,学校的建筑只剩高高低低的轮廓。

我看着树影间的路灯,忽然发现校园里的路灯和一条路之隔的校园外的路灯有些不同。校园外的路灯,暖色的灯光明亮地往下倾泻,灯柱在路上留下一道黑影;而校园里的路灯,是那种灯柱从下往上托着的、有点煤气灯那样子复古的“灯笼”,偏白色的灯光,一颗颗地像是悬浮在树影和楼影间,高低错落。

我没有掏出手机在照相,因为这并不是什么有意义的或者是值得纪念的景色;它就平平常常地在那儿,刻在我一边发呆一边四处张望的脑子里。我想起了很多和它有关的事情,和灯有关的,和树影有关的,和校园有关的,或者也都没有什么关系。它们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只留下一丝丝回忆中的感觉。

我想起前一阵子有人跟我说,他总是垂着头自己默默走路,但总会看见地上的一些什么而无缘无故地记住,比如一颗被踩扁的桑葚。

神经科学是这么解释“放空”或者“发呆”的:如果我们在集中注意力地做一件事情——不管是读书工作的正事儿,还是看视频玩游戏的闲事儿——我们脑子里相应做事儿的部分就会激活。比如语言中枢忙着阅读眼前的文字,视觉中枢急着处理图像,前额叶忙着主持判断……

但是当闲下来的时候,脑子也并没有真的“休息”。一些更深层的神经网络开始活跃,这叫预设模式网络(Default Mode Network)。这个网络联系着关于自我、记忆、他人与未来的区域,联系着回忆、审视与想象。它们在人们放空、发呆的时候,或者机械地做着不需要注意力的事情的时候(比如扫地、跑步时),繁忙地通信、交换着信息。

我们会在发呆的时候想到许多事情,思绪一直飘忽地不知道去了哪里;而在信息的明灭中,我们的大脑会建立新的联系,甚至忽然想明白许多事情。这些都不是有意地去“想”能够捕捉到的东西。

而我也觉得,这个网络的活跃,和当下所处的环境或许也有关系。毕竟,我们的感官一刻不停地在感知着这个世界,眼睛、耳朵、鼻子和皮肤,都在摄取大量的信息,构筑起我们对于世界的感受。用哲学的话语而言,它就是我们“存在”的“具身”(embodiment),我们因这些感受而存在,因这些存在而真实。

而当我们的世界用各种各样的技术手段抢夺着我们的感知的时候,是否也在抢夺着我们真实的身体于当下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

我觉得这种无聊恰恰是最真实的存在。它抛却了一切想要从十万八千里以外、通过手机或者耳机和你相连的事情,此刻一个百分之百真实的我,百分之百地活在围绕着我的真实的树、灯以及暖冬湿润的空气之间。它们就像风,托着我思绪的风筝飞着,而我稳稳的拽着那根线,远远地看着它在风里飞高。

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发生。但这一刻就是最好的。

我不会记住这一刻,但我真实地拥有着它,这就够了。

我坚信无聊是一件好事,但想要摆脱各类信息诱惑、自由自在地无聊,或许越来越难了。

希望你看完这篇文章之后,也能抬头看看窗外,给自己5分钟独处的、没有意义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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